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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台昏迷手機的醫療糾紛 王介立 2012-04-05

 

 

一台昏迷手機的醫療糾紛

作者:王介立 醫師

醫療的發展日新月異,到了二十二世紀,醫師及醫院的角色有了很大的改變。二十一世紀賈伯斯發明了iPhone並開始了智慧型手機的時代,緊接著「Siri的誕生,更讓手機出現了「人性」。隨著科技的進展,到了二十二世紀,每台手機都有屬於它自己的不同「人性」。二十二世紀的手機,有著喜怒哀樂,有時也會出現精神上的疾病,包括昏迷。

也因此,會到醫院求助的,除了人以外,具備人性的手機,也成了醫院的重要客戶。在一個雨後的下午,T大醫院的15D病房出現了這樣的對話:

「請問它這次為什麼要來住院呢?

住院醫師看著眼前的生病手機,開啟了和家屬的常規對話。

「它就是會突然不動啊!」

家屬沒好氣地回答著,彷彿醫師多問一句,都是廢話。

醫師開始在手上的IPAD100,記錄了「手機」的病史。此次的問題為「手機突然不會動」,在學術上的說法就是「昏迷」。「昏迷」的手機讓醫師眉頭深鎖,因為過去七年的訓練告訴他,一台昏迷的手機,可是有將近一百種的鑑別診斷,大部份發生如此狀況的手機,都不需住院,然而,面對一台需要住院的昏迷手機,在診斷上就得比較謹慎。

即使心中早有定見,住院醫師還是得按照常規地去尋問家屬,是否有把電源線插好;醫師永遠忘不了,上一次因為家屬也是醫師,於是乎就直接將簡單的鑑別診斷(如電源線沒插好)排除的後果,就是在月末例行的病案討論中,被老教授痛斥的場景。那一次的討論會後,總醫師也把他拉去教導一番:

「學弟啊,雖然老教授是龜毛了點,但你可能不知道,這其實是教科書有寫的守則。倘若你沒有排除電源線的問題,就冒然打開手機進行手術,而導致零件故障,你可是要賠家屬一台全新的手機啊!你忘了上個月新聞報導的判例嗎?」

醫師的思緒,緊接著就被家屬的咆嘯打斷

「你們是怎麼搞的?門診醫師就問過了,剛才護士也來問,你現在又要問一次!你們是這麼沒有效率做事的嗎?拜託你們有點道德好不好?今天如果是你玩暗黑三,眼前掉下一件絕世珍寶,然後手機就當機,你做何感想?」

一夜未眠的醫師,即使能壓下怒火去安撫家屬,不滿的情緒,仍然下意識地經由眼神及語氣散發出來。於是,住院醫師又再次被家屬投訴沒醫德。這件案例,也被院長指定要拿到全院會議來做教學討論。

其實,這個病例的後續診斷過程,剛好給了這位當初國考第一名的住院醫師,最好的能力背書。主治醫師因家屬投書之故,在住院第一天就安排了許多昂貴的高科技檢查,比如全電腦斷層掃描及最新版單鍵執行免開機主機板軔體修復光碟,這些檢查找出了很多先前未曾發現的問題,但卻都無法解釋不能開機的原因。

年輕的住院醫師其實對高科技檢查,一向不以為然。他兒時見父親行醫救手機的形象,早已深印其心;在那個年代,醫師只要用眼睛看一下風扇上灰塵面積及厚度,就可以推算出手機關機的時間長短;醫師可以用雙手,就估算出硬碟的軸心是否有偏移;更重要的,以前的醫師,會詳細詢問手機每個元件的購買日期及店家,這種踏實的問診技巧,在硬體辨視軟體成熟之後,就漸漸被新一代的醫師所遺忘。

住院醫師其實沒有忘記教科書中的金科玉律(前一次失誤被痛斥後,更不敢忘),畢竟,教科書是老教授寫的,古老的技藝,也只有書中才看得到。在家屬投書及高科技檢查失敗後,他很嚴肅地將家屬找來,開始對手機的病史做抽絲剝繭,這才發現,原來這台手機,曾歷經二次組裝。

住院醫師想起了上個月讀過的論文,有一項研究發現,一台會突然當機的手機,若過去病史曾出現二次組裝,則最常見的診斷,是混合了不同廠牌的記憶體,占了32%。這個診斷要確認,其實並不難,一般的自動化檢查就應該能看出來。但住院醫師也知道,沒有一項高科技檢查,能百分之百保證無誤,於是他發揮了偵探柯南的精神,查到這家記憶體的廠商及出貨年份,這時他猛然想起,上個月美國疾病管制局,才發佈了一篇最新警告,針對該牌記憶體在不同年份間的混搭,會發生不可預期的相斥結果,目前只有少數實驗室,能自動偵測這種不相容。

在此一重要發現,在和主治醫師討論後,醫師照會了拆解師,在不用拆解機殼的情況下,用內視鏡完成了記憶體部份置換術,手機在術後恢復良好,也通過72小時的復建測試,達到不會當機。

「以上就是我的病例報告!」

醫師揮著雷射光筆,微笑著接受台下聽眾的鼓掌。這可是今年手機醫師年會中,口頭報告的首獎!

在報告後的提問時間,台下一位從美國回來的客座手機教授,提出了疑問

「你們用了這一種術式去換記憶體,雖然是正規做法,但可能忽略了這種術式對主機板所造成的延遲性傷害,這位手機,有可能會在半年之後,再次發生不明原因當機,不可不慎。」

住院醫師其實是沮喪的,不管他再怎麼用心,總是會有應注意而未注意的疏失發生,畢竟,這種對主機板的延遲性傷害,是會被法官百分百歸究於醫師的責任。

在會後的慶功酒會上,總醫師把住院醫師找來長談,

「學弟啊,我們醫師是人,不是神;今天,一件再怎麼看似完美的病案,只要事後拿出來,用最新的教科書及期刊來檢視,都一定會挑得出疏失,你該慶幸的是,今天是專業的病例討論會,不是法庭。也因此,你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,修手機記錄要好好寫,不確定發生的事,就不要多寫;畢竟,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犯錯;若你認為有任何應注意的事,在記錄上就一定要寫上有注意。因為我們收入高又有專業,少部分人對我們是有敵意的,因為….

住院醫師望著欲言又止的總醫師,聽他繼續說道

「因為我才剛被判賠三千萬啊!只因為主人將手機從二樓丟下,我辛苦地將手機從昏迷指數4分,救回到8分後,當手機的昏迷指數從8分再掉到5分時,雖然我有好好思考並做出觀察的決定,但只因為我沒有將評估過程記載下來,於是,我就要承擔這台手機終身殘廢的後果。唉,手機又不是我丟的,我還把它成功救起來呢…」

 

【延伸閱讀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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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       三千萬醫糾的判決:「醫病雙輸」的時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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